河鯉你好嗎？

沈從文在《邊城》寫翠翠「大個女」是這樣來：

……這女孩子身體既發育得很完全，在本身上因年齡自然而來的一件「奇事」，到月就來，也使她多了些思索，多了些夢……

含蓄得厲害。

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我要不是不說話，一說就難免直腸直肚。所以隨便問候一句「你好嗎？」，我都必須很認真的回答，而且亳不含蓄。例如近來身體情況確實不好，簡單來說，冇得醫、但唔死得，辛苦又奄悶、所以冇心機。

Endometriosis

人到中年，女人病實在普遍到不得了，就好像傷風感冒腸胃炎，說出來實在沒有甚麼好尷尬。只是有時怕男生尷尬，就不便說得太白，反正不是甚麼有趣好玩的事情。但老友記或者好像 AK 那種充滿好奇心與求知慾的男生兼且有女朋友要照顧的，我樂於一五一十的解釋過他聽。

聽到「子宮」會不好意思的，我會說 endometriosis，這些拉丁字根的英文學名是不是型少少？但必須一提中文名稱是「子宮內膜異位」，因為這樣一說就明了一半。這明了一半之中，你又必須留意是異位不是移位。那在子宮裡的內膜沒有腳不會跑，只是那些組織會基於不同原因到別的地方殖民，沒有品、又夠惡的，便會在盆腔或腹腔的任何地方非法建立殖民區。

這些殖民對大姨媽的造訪同樣興奮，縱使大姨媽來並不是要找他們。於是有理冇理胡亂起哄引起疼痛。（順帶一提，若殖民區在卵巢裡，就是大名鼎鼎的朱古力瘤了，雖然把朱古力和瘤聯想在一起的這種思維很恐怖。）

據說全球有八千九百萬的女性患有 endometriosis，不過每人的病徵不一樣，幸運的，她根本不知道，因為沒有病徵。我的殖民區佔地甚廣，而大姨媽來不來我的盆腔都在痛（未試過勁 M 痛和生仔的不會知道甚麼是盆腔），大姨媽駕到的時候就要加個「劇」字＝「劇痛」，令人有得瞓唔坐，有得坐唔企，一條死狗攤在那裡喪失工作能力，想入急症又知道沒有用，吃止痛藥但求心安其實並沒有用，只會削胃然後胃都痛埋一份。夜半床上呻吟（毋需有任何暇想），就像你去探 QE 那些住了長期病患老人的病房；原來痛的時候，呻吟是會令人好過一點的。Endometriosis 還會令大姨媽勤些來，間接導致貧血。嚴格來說我的貧血情況不嚴重，只是極度疲憊，好像長期被打了麻醉藥，天天感覺在飄浮，時有少許暈眩。

看西醫，躺在診症室的床上，好像一件死物一樣，醫生熟練的把超聲波棒棒擠進直腸去，彷彿她自己不也是一個女人。不過那還是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事情，肉體算不上受苦。有排受的是吃藥的副作用。（Endometriosis 是沒有治療方法的，但如果生個 BB，就多數能自然解決。另一條路，就是等更年期，這整件事也多數會自然消失。真是好辦法！）

我覺得西醫常常叫人食避孕藥，於是又是吃避孕藥來控制荷爾蒙讓那些無賴殖民平日不會太囂張，有用，但是令我頭痛作悶和難以入睡。貧血，吃鐡丸，也有用，但會腸胃不適。另外，吃避孕藥是有週期的，休假的時候（大姨媽時間）還是要吃強勁的止痛藥，不但冇用，仲胃痛腹瀉。西藥吃得多，又燥到生痱滋。所以，一個字：

煩！

不知道明天能否起床好好上班去，約好的聚會到時有沒有精力出席，抑或全天候 M 痛和各種無啦啦疼痛與疲憊令我還是自閉家中。難得有機會參加伯平牧師的「查經三級跳」我已經爛頭爛尾，真是不開心。這幾個星期在辦公室的時間都沒有一半，幸好老闆體諒（全 HK Office 最能體現 flexible work 的大概是我了），交足功課便是。

我的近況就是生活大紊亂和失控，沒有作任何遠程計劃的信心。我從來不認為生命是 predictable 或 controllable 的，但現況實在虛浮過於我能接受。難怪有些 endometriosis 的患者會有 depression。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身邊的朋友，癌症、喪偶，甚麼甚麼，這其實還是小事一樁。只是痛楚使人很自然地變得自我中心，難以關注其他人和事（好像是 Henri Nouwen 說的）。

其實，在病徵與藥物的副作用之間，我選擇了中醫。只是之前要到陝西一趟，那十天八天不能覆診煎藥，才必須吃一個回合的西藥。這是我第五個中醫，希望有希望。

What is giving me life?

前天和回港放暑假的文忠一家吃飯，本來是有一點怯。這種對於上帝的呼召清晰而勇敢回應的人，他們不用說話也好像在向你發問。很羨慕 Sandy 在陪伴夫君進修神學，自己辛苦適應還要帶兩個孩子的時候，竟有意外收穫，能跟很好的老師在很好的地方學習 Ignatian spirituality。我不知道何時才能認真修練，善哉......他們送我一本圖畫書，叫做 "Sleeping with Bread – holding what gives you life"，看像兒童讀物，原來是關於 examen（意識省察祈禱）的。我看見圖畫就高興，連隨開始細讀。作者們應用 examen 很簡單：

For many years, we have ended each day the same way. We light a candle, become aware of God’s loving presence, and take about five minutes of quiet while we each ask ourselves two questions:

For what moment today am I most grateful?
For what moment today am I least grateful?

問法或有不同，最終還是環繞 consolation 和 desolation。除了意識上帝的臨在，持之以恆，一些 pattern 會讓你更了解上帝給你的召命與帶領。大概是這樣。（我的問題未有解答，信住先。）

我提到這本小書，是因為它正在提醒我要祈禱，在這些奄悶且消耗的日子，省察我的 consolation 和 desolation 又是甚麼。我家有長命基因，斷估沒那麼快死，要知道這些日子的意思是甚麼，路怎樣走下去。

感謝各界代禱。我敢肯定你們的禱告十分「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