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相講故事 之 後語

四十年就揀了這些相。輕輕有些發現。

一、媽媽 / 一個人能給別人最珍貴的東西就是時間

童年照片，穿著的都是媽媽縫製的衣服。那時沒有人會矯情地叫那些做「溫暖牌」或「愛心 XX」，反正家境一般的，出去買衫才是大件事。我有些校服也是媽媽縫的，我反而記得媽媽的車法有時跟校服製造商的有點出入，例如小學的冬季校服裙在家姐時代是高腰打褶的，但到了我的時候其實改了中腰，雖然現在回想，是高腰好看及有型些，但小時候就是怕跟別人不同。因此，其實媽媽牌是直至人很大了才懂得欣賞。我的櫃桶收藏著幾條媽媽車的裙子，是以前在家當睡衣穿的，雖然同學見過說很美，有一條黑白色的，她說可以著去波。

媽媽的縫工實在愛屋及烏。不是看到我雪糕妹的三件頭連帽連鞋套裝，都沒注意到媽媽的照顧是何等無微不至。

對我來說更珍貴的，是相片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的，因為那些都不算是甚麼事情。有些場景和感覺，我竟然還記得相當清楚，例如媽媽接我放學走的路、我坐在媽媽大髀上摵她的「米芝蓮」和把她雙腿當作滑梯瀡落地、媽媽晚上陪我去公園乘涼打韆鞦然後我跟她到辦館買鮮奶（那時老竇天天飲一支）順便有時我會想要一點零食、還有媽媽陪我做功課和考試溫習的時間。

有兩次回憶起來時感覺特別強烈，一次是多年前看著我媽媽教我姨甥女寫字。那時我姨甥女很小，放學在我家。我想不到書只唸到夜校小學畢業的媽媽是那麼懂得循循善誘，又溫柔，但又有要求，那是一種沒有壓力的 full attention，她就是在那裡陪你。還有在街上碰到街坊的孫仔，媽媽是蹲下來跟他說話。另一次是最近好朋友訴說做了stepmother 之後，時間瞬間蒸發，陪小朋友做這做那，自己好像很不 productive，卻又好像難免要這樣。我只想起林一峰常常掛在口邊的：「一個人能給別人最珍貴的東西就是時間。」

二、爸爸

好像查〈尼希米記〉第三章你要問為甚麼尼希米不在場一樣道理。在我成長過程中，照片和生活裡，老竇都不是常常出鏡。但這個人，同樣將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給了家庭，正因為這樣，他長年一個禮拜工作七天，沒得出鏡。

三、莊家姐

又有些東西，不是得閒無事去數數，真會忘恩負義，例如我大家姐對我極大的慷慨。我第一次搭飛機去歐洲旅行，是大家姐找數，那時，她自己都好像沒有搭過飛機吧，至少一定未去過歐洲。家裡的龬琴是她買給我的，我箍牙我學龬琴，都是她付帳。慳自己，慷慨別人，我真是望塵莫及。

四、數碼攝影

這 disruptive technology 的出現，確實改變了許多事情。照片不再矜貴，攝影這件事情便得很 casual 和不再神聖，而當飲杯咖啡食個常餐都影一餐，其實我們越來越 obsessed with 一己生活的細節，坦白說是變得更自我中心。而一件事情好像必須拍過照被 acknowledged / liked 才能證明存在過；一個 shot 要影多幾張，五個人影個要用晒五部機⋯⋯好煩。這個時候很值得岔開話題重溫黃子華的〈寫日記／餐蛋麵〉反省一下

暫時說到這裡吧。看了這些相，有半生回顧、盛裝 set 頭，又有 eulogy (成績表評語)，亦有 group photo 環節，係咪真係好似紅白二事一 take 過呢⋯⋯

PS 還有些事情也是沒有相片紀錄的，例如中四那年（八九）在維園，以及其後廿二年一年一度的六四燭光晚會。不過中國情花毒已解，這個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