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本文原為《生日快活谷》,寫於去年生忌。今年由於冇稿交畀 iQuest,故很環保地循環再用之。原只想修葺得大方得體一些,卻又因為覺得關於殖民地史大人物寫得太少,於是索性抄書增補,分拆上巿,此為下集。
>>看圖識死之香港墳場(前基督教墳場/殖民地墳場)
快活谷(或曰跑馬地)天主教墳場旁邊的基督教墳場(或殖民地墳場,後來變成公眾墳場,改名香港墳場)同樣於1840年代啟用,原來為安葬客死異鄉的駐港英軍、政府官員和傳教士而設。墳墓款式百花齊放;二萬多個墳墓中,有156位各有來頭的華人、及465位日本人長眠於此。
走一趟香港墳場,認識這裡的華洋先人朋友,了解他們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等於上一課殖民地及革命歷史兼早期基督徒世家雞精班。
香港墳場二萬多個墳墓之中,唯獨一座無字碑,上面是斷柱,意味英年早逝或壯志未酬。考證說是晚清革命烈士楊衢雲 (1861-1901) 之墓,即是《十月圍城》開場就在中環結志街被清庭刺客暗殺的張學友,興中會第一任會長,那時孫中山只是興中會祕書。得好友謝纘泰奔走能下葬在此,但恐秋後算帳,未敢留名,墓碑只有編號6348。
「剪髮不易服」的前衛人士溫清溪 (1834-1915)及夫人甄氏亦合葬於此。溫家為香港有名的基督教世家。華人信徒自理構想下成立的道濟會堂、公理堂及禮賢會堂,溫氏均為主要人物。孫中山受洗的公理堂據說也是溫清溪的物業。
中環吉士笠街紀念的郭士立牧師 (Rev K F A Gutzlaff, 1803-1851)熟悉多國語言,熱心傳揚福音,但也染指鴉片貿易,為人及傳教方法據說都極具爭議性。響應郭士立牧師的號召來華的韓山明牧師 (Rev Theodore Hamberg, 1819-1854)為巴色會(今崇真會)來華首批傳教士。學中文、穿華服、留髮辮,每天習漢字三百個。除在上環街巿附近成立了巴色會禮拜堂,也在西營盤成立今崇真會救恩堂。兩位牧師都安睡於此。
顯理中學紀念的何顯理 (Henrietta Hall Shuck, 1817-1844)是首位來華的美國女傳教士,難產離世時才27歲。
壞蛋高和爾 (D R Caldwell, 1816-1875),開埠初期官拜華民政務司,但擔任公職期間包娼庇賭,壞事做盡,正所謂「殺人放火金腰帶」。他的華人妻子Chan Ayow卻是虔誠基督徒,據說曾收留多名女童作家人僕從,又為其安排婚事,其中一位嫁給中國牙醫先驅關元昌──另一基督教世家,其子後來與孫中山是同窗摯友。高和爾夫人將丈夫遺下的產業捐贈給教會以向政府換得合一堂地皮,又將另一物業半偠售予倫敦傳道會,後來在該址上興建了雅麗氏利濟醫院及道濟會堂,是孫中山早年求學及做禮拜之處。
何啟爵士 (Sir Kai Ho Kai, 1859-1914)是首位封爵的華人,父親何福堂則是香港最早的牧師。除了「穿西服、娶西婦、信西教、講英語」當年沒第二人之外,還型得很!他是中國近代啟蒙思想家、孫中山的老師,暗中支持孫中山成立興中會總部部署起義,更為廣州起義起草宣言;又是十九世紀晚期至二十世紀香港華人領袖,立法局第三位華人議員。據說他維新改良主義的思想,對晚清知識界產生巨大影響。負笈英倫十年,在鴨巴甸大學取得醫學學位,繼於倫敦林肯法律學院取得法律學位,厲害!
何啟為紀念亡妻Alice,創辦了雅麗氏利濟醫院,附設香港西醫書院,孫中山正是首屆畢業生。姊姊何妙齡亦熱心公益及教會事務,創建何妙齡醫院、捐款興建合一堂、於英華書院設立獎學金、創辦民生書院等。
跟何啟沒有親戚關係的何東爵士 (Sir Robert Ho Tung, 1852-1956)是荷中混血兒,自視華人。從怡和洋行買辦到成為二十世紀上半葉香港首富,並第一位在太平山山頂居住的擁有中國血統的人士,毋需多作介紹。但原來他曾捐錢買戰鬥機,也收留過逃港避難的康有為,更讓愛子擔任國民政府之將軍。離世前幾個月歸信基督,因而能與妻合葬於當時的基督教墳場。
何東的弟弟何福為何鴻燊祖父,另一弟何甘棠的女兒跟姓李的奔美國,誕下李小龍!
阿美尼亞人吉席.遮打爵士 (Sir Catchick P Chater, 1846-1926),白手興家,主催中環填海,決定了中環今天的面貌。遮打道、遮打花園、吉直街都以他命名。
灣仔史釗域道紀念的Dr. Frederick Stewart (1862-1881)是中央書院(皇仁書院前身)創校校長,香港公立教育之父。何啟、何東等都是他任內的中央書院畢業生。
如此這般,這些華洋先人原來還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從沒離開過。好事壞事,千絲萬縷,交織出今日香港的面貌。
除了粒粒巨星,及商賈、賓架之外,香港墳場裡還有令人尤其唏噓的日式墓群(不少客死異鄉的日本妓女)、嬰孩墓群,以至眾多紀念陣亡官兵的石碑──說來紀念的都是我們的敵人。皋華麗號官兵紀念碑就令人想起在皋華麗號船艙內簽署的第一條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墳墓設計的象徵又有很多故事要告訴你。因此,遊香港墳場太興奮,加上迷失在古樹林中,自以為遠離塵囂,我伴我閒談,不知人間何世。想反省人生,算罷了。
回到現實世界,不想跳上車,就是需要 take time,過渡一下。徒步往灣仔碼頭,坐船過尖沙咀在半島跟老友下午茶,老友肚子裡的第三個小朋友即將面世。
回到家裡,爸媽的朋友剛剛散水,飯桌上的剩餘物資由我掃清。媽媽很不好意思的說,在我的生日沒有好好外出吃頓飯真不好,爸爸這才知道今天我生日。
這樣好。
正式靠近四字頭。家常便飯,死死生生。
>>參考資料:《人物與歷史──跑馬地香港墳場初探》,丁新豹博士著,香港當代文化中心出版,2008。
Monday, 15 November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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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一開來見這下集, 好有趣, 前幾日睇一個亞記既節目講果條斷柱。有時搭車見到d有十字既墳場都覺得好靚好想去睇下, 但又冇的起心肝, 反而去過赤柱既軍人墳場, 見到有個碑寫住"Skull of unknown", 慨嘆戰爭帶來既傷害,亦感謝他們對香港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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